母亲的口头禅

我的母亲年少时家里穷，因此她念到高小，就不得不终止学业。在我的记忆中，她少言寡语，很少讲大道理。但她经常挂在嘴上的几句口头禅，令我印象深刻，成为我人生旅途中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眼是熊包，手是好汉。”

小时候我们家住在乡下，家里三个孩子中两个是女孩，我排行老大，最小的是弟弟。邻居家有四个孩子，老大是女孩，比我大两岁，她下面三个弟弟，一到干活时就凸显出家里男孩子多的优势。就说在房前屋后的园子里翻地吧，人家男孩子多，一天下来就能翻出大半个园子。再看看我家，只翻园子的三分之一，我和妹妹、弟弟都累得手臂都抬不起来，真想一屁股坐地上认输。这时母亲走过来，对我说：“眼是熊包，手是好汉，不要光盯着没翻过的地看，要相信自己的双手，你回头看看已经翻过的地，在这之前可是一锹没动呢！”在母亲的鼓励下，我们双手不停，咬牙继续翻。黝黑黝黑的土块被翻上来，翻过的土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当晚，就着月亮地儿，我们又翻了两个多小时，竟然比邻居家的孩子提前翻完了园子，转败为胜。

打那以后，每当遇到困难的事情，我都会想起母亲那句口头禅。

“不怕慢，就怕站。”

那是联产承包的头一年，我上初二。父母精耕细作，再加上风调雨顺，我家地里的庄稼大丰收。放学后，我跟着父母到田里收割黄豆。通常是每个人把着两根垄，三个人为一组，中间的人收割的速度必须快，因为旁边的人要把割倒的黄豆也摆放在中间的两垄之上，便于装车。

第一轮开镰之前，母亲问：“谁打头？”我自告奋勇地打头阵。那天的太阳真毒，尽显秋老虎的威力。不干活人都会汗流满面。我左手搭在豆秸上，右手把镰刀插入五六株豆秸根部，向怀里一带，左手再顺势向前折压，一把豆秸就割下来了，快速将其放在自己把着的两垄之间，再继续重复先前的动作向前割。第一轮割到头，我和父母的速度不相上下。其实，我知道他们都在让着我。第二轮，由父亲在中间打头阵。这样一来，我没了压力，一会儿擦擦汗，一会儿喝口水，干干停停。没多久，我就被父亲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开始比我速度稍慢的母亲，这会儿也超过了我。我惊讶地问母亲：“妈，您今天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呀？” 母亲边擦汗边大声地说：“庄稼人的活计，不怕慢，就怕站。”

我听了母亲的话，低下头、哈下腰，认真地割豆子，汗淌下来不管它，口渴了也忍着，蝴蝶飞过来我也不理会，很快就撵上了母亲，我们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更加真切地体会到这句话所蕴含的道理，做事要坚持、坚持、再坚持，最终一定会成功。

如今，母亲已经离开了我们，但是母亲那些简单、质朴，却饱含智慧的口头禅，仍清晰地萦绕在我的耳边。我会适时地把这些口头禅教给我的学生，期待他们能够收获更多幸福。

□ 张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