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攀枝花
北方的初冬,如果你看到老人们挤在药店门前的长椅上,争晒那几缕清冷的阳光,眼神里少了些许专注和明媚,你会作何感想?每逢这时,我就会想念起位于长江上游、金沙江河谷的攀枝花。
2024年初,喜静不喜闹的我,排除了包括海南的诸多选项,毅然决然地选择到攀枝花过冬。
之所以决定去攀枝花,是因为在抖音上刷到一个小视频。视频里的条条街巷,缀满了粉嘟嘟的异木棉花,画外一位女子深情地吟唱:“我要去到一个地方,那里有四季灿烂的阳光……”我一下就被这座小城击中了!所谓“花是一座城,城是一朵花”,说的就是这里。
我从寒冷的延吉辗转到西安,又从西安飞赴攀枝花。飞机越过皑皑雪山,在海拔1900多米的保安营机场降落时,灿烂的阳光和着粉红色的花影一同弥漫了我的眼睛。冬日里的我,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是潮湿的,太渴望阳光灿烂的日子。这是一次任性的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住在仁和公园半山腰的一家花园酒店。这里除了树就是花,除了花,就是无处不在的阳光。下山要走两三处陡峭石阶,这很容易让我想到山城重庆,很想背一个当地人常用的塑编背篓,背上阳光,背上六十岁却依然年轻的心,去赶赴一场川南重镇的集市。
抵达攀枝花的第二天是星期日,巧遇仁和农贸大集,那是我平生见到的声势最大、最有烟火气的集市。
大集设在湖心岛,被一湾绿水环抱,堤岸上爬满藤萝,一直垂到水面。进入大集前有一座20米长的石桥,桥头停着几辆农用三轮车,是大集的外延。车上堆满金黄的脐橙,还带着蜡质的长圆叶片,脐橙掂起来非常压手。摊主并不急于吆喝,而是静静地刷着微信,有人询问,才慢悠悠地起身应酬、称重。那场景,怎么看都是一幅油画小品。
大集每周一次,汇聚了十里八乡的百姓。大家从这里手提篓背,买走几天家用,周周循环往复。集市上的果蔬和农副产品,都是被阳光宠大的好东西。一年300多天的充足日照,让攀枝花人天天吃纯天然有机菜品果品。
大集上,我看到一把把收拾齐整的各类蔬菜,我看到堆成彩带的释迦果、沃柑、丑橘、库尔勒梨,我看到一排排竖立的黄甘蔗、紫甘蔗,我看到街口肆意铺陈的红草莓、白草莓,有的草莓还特意留着长长的叶柄,齐刷刷投向赶集人的眼眸。照片分享到朋友圈,惊艳了所有人,风趣地责怪说:“杨老师,不带这么馋人的!”
置身此间,才知道笔力有限。我真的无法精准描绘大集的壮阔生动之美。单说整个集市,到处欢声笑语,去过不下十次,竟无一人吵吵闹闹叽叽歪歪,这是不是有点玄妙,有点神奇?
在攀枝花,我最喜欢坐大小公交车穿行漫游,从东区到西区。但见山路蜿蜒起伏,山坡果园处处,待成熟、待采摘的果实,都娇羞地头套纸袋,接受游人的注目礼。而在公路上行驶的,攀枝花特有的各种颜色的“萌巴”,则像一粒粒花骨朵飘来散去。它们与路旁的粉红色异木棉、玉兰花、三角梅相映成趣,使得攀枝花像一个童话世界。
游到兴起,随便登上一辆“萌巴”,任由它驶向一个陌生的站点,然后走下来,寻一个黑山羊米线店或火锅店,在香得上头的满足中挥洒时光。再后来,于街边的花枝下花影里缓步慢行,那时候,听不见金沙江的柔波细浪,却感受到江上阳光映射的影子。
在住宿的酒店吃过午饭,最惬意的是带一把靠背椅,到林间空地做日光浴。1月底2月初,攀枝花的室外温度在22℃左右。将靠背椅反坐,面前是石楠竹林,抚慰脊背的是热得恰到好处的太阳。二十几分钟后,细密的汗水从鼻翼两侧,掠过脸颊、脖颈,与脊背的丝丝缕缕汗溜儿汇合,痒痒地爬行。这时候,总有一两只胖胖的鸟仔凑到近处,有一搭没一搭地送上几声幼稚的啼鸣。此刻安静极了,只听见树木间轻微的喷灌、滴灌的水声。
你也可以顺着山后的小径,去寻一棵棵白的红的三角梅。山坡公路上方,三角梅花似乎在排兵布阵,造成一种气势,一种韵味,把你对小城的无限依恋锁定,留在夜梦或次日醒来的冥想中。有时候正走着,一朵硕大金红的攀枝花“啪”地落在身前或身后,只好俯身拾回去,真不忍心让这美丽的花朵空守山里的夜晚。
在看过攀枝花三线建设历史博物馆和攀枝花苴却砚博物馆后,我更爱这座英雄城市,也找到了想念攀枝花的深层理由。先辈们励精图治,挥汗播洒的阳光,一直照耀着攀枝花。城是一朵英雄花,花是一座英雄城,英雄城的花绚烂不败,英雄城的太阳生生不息!
□ 杨守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