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金达莱叹息

“五一”假期，风揉着春日的暖，漫过山野，彻底催开了延边山野间的金达莱。那一簇簇、一片片的艳红，似燃在青山间的霞，将沉寂了一冬的山野滋生出鲜活的模样。金达莱开得热烈，扎根在山石缝隙里，迎着微凉的山风舒展花瓣，不似园中的花卉娇柔，带着独有的倔强与生机，成了春日里最动人的风景，也引着游人纷至沓来，赶赴一场与山花的约会。

我站在山道旁，正沉醉于这漫山红韵，山上走下来一队身影，竟打破了这份美好。一群大妈头戴白帽，身着艳红衣衫，红白相映，似乎宣告自己才是这山间亮眼的色彩。走在最前的大妈手举着一面队旗，身后的人一字排开，步履整齐，每个人的手里，都攥着一把被折断的金达莱花枝，花枝上的花瓣还带着晨露的润，却已与根茎生生别离。她们说说笑笑，手臂高举摆动着花枝，美滋滋的。我被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举止深感痛心。她们走过的地方，偶有花瓣零落在山路上，像撒了一地的叹息。我望着那些被攥在手里的花枝，心头一沉。那原本簇拥的花团，因被折枝变得稀稀落落，像被揉皱的锦缎，失了原本的模样。金达莱不是园圃里供人采摘的花，它是山野的精灵，是春日的信使，它开在深山，用一抹红唤醒山川，用花香滋养蜂蝶。它的美，本应绽放在枝头，属于整片山野，属于每一个用心欣赏的人，而非被折下。

其实山道旁和山林中已处处立着警示牌，一遍遍提醒游人“莫折花枝，莫伤草木”。金达莱从抽芽到绽放，每一朵花都来之不易。山石间的金达莱，要熬过冬日的严寒，耐过早春的干旱，才能攒足力气开出花来。折去一枝，便少了一分来年的生机。那些折花之人，或许从未想过，这随手一折的动作，背后是对自然的漠视，是对美好事物的掠夺。一花一木，皆是自然的馈赠；一山一水，都是众生的家园。金达莱开在山野，不属于某一个人，它的美，在于绽放的自由，在于与山川相融的和谐。折枝为乐，看似是小事，实则是文明素养的缺失，是对生态环境的漠视。倘若人人都如此，今日折一枝金达莱，明日砍一棵树，用不了多久，这漫山的春光，便会沦为光秃秃的山和枝丫，那醉人的花香，也会消散在风里。

出游的意义，本是走出家门，亲近自然，感受天地间的生机与美好，而非将自然的美好据为己有。我们奔赴山野，奔赴花海，是为了看金达莱在枝头摇曳，听山风穿过花丛的轻响。此时此刻，那一字排开的队伍，那红白的衣衫，本应与金达莱相映成趣，可因为这折枝的举动，却让所有的美好都变了味。

风又吹来，枝头的金达莱轻轻晃动，似在低叹。我真希望这声叹息，能唤醒人们的敬畏之心。敬畏自然，是对美好最基本的守护；文明出游，是每一个人都应恪守的准则。愿更多的人携手相护，别再让金达莱发出无奈的叹息，而是任它快乐地、自由地在山野间绽放。

□ 刘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