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爱种地

年逾八旬的婆婆，耳不聋，眼不花，腿脚灵便，精神矍铄，这大概是她多年爱种地的缘故。

婆婆性格开朗豁达，又带着股执拗的韧劲儿，退休二十多年来，始终没放下手里的锄头。早先，婆婆住的平房带个小院，她在空地上翻土、施肥，种上黄瓜、辣椒、生菜、西红柿，院边还散满豆角种。每逢盛夏时节小院绿意盎然，街坊邻居都夸她的菜园打理得好。她便如数家珍地介绍，阔叶菠菜是新品种，短粗胖的黄瓜是韩国品种，紫绿豆角是山东品种……青菜熟了，她总不忘分给邻里；逢年过节，儿孙们回到小院，在地头支起遮阳伞，摘几把鲜菜，拌个蘸酱菜、炒盘西红柿鸡蛋、炖一锅豆角，或是包顿韭菜饺子，一家人围着餐桌品菜香、唠家常，亲情在烟火气里暖融融的。

后来随着城市建设的推进，婆婆住的小院被划入拆迁范围。得知消息，她既高兴又不舍，高兴的是终于能住上暖气楼，不用再烧柴取暖；不舍的是要告别亲手莳弄的菜园，离开朝夕相处的邻居。可她还是第一时间去了登记处签名同意搬迁，搬家前和邻居在小院拍了照，把满院的回忆定格在镜头里。

住进楼房，婆婆依旧闲不住，索性花钱租了块地，面积比原来的菜园大了不少，路也远了些。家人们劝她：“一把年纪了，不愁吃穿，别再受累了。”她却摆摆手，掰着指头说种地的好处：“有事干心里踏实，活动筋骨身体好，还能吃着放心菜。”

开春，种地的邻居帮她用机械耕地备垄，她按自己的计划播种，品类比从前丰富多了——瓜类有地瓜、黄瓜、西瓜、苦瓜，菜类有大葱、菠菜、韭菜、茄子、辣椒、西红柿，还有紫苏、玉米、花生……少说也得30多个品种。每天清晨，她吃过早饭就骑上自行车往地里赶，栽培、除草、浇水、施肥，对待幼苗像照顾孩子一般。菜畦里交叉种植的蔬菜长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小苗一天一个样，她看着心里就敞亮。

到了采摘季节，婆婆总打电话催我们去地里收菜。此时的菜园呈现出一片丰收景象。豆角爬满架，黄瓜挂满秧，辣椒红透了脸，谷子压弯了腰。我们想搭把手，她总笑着推辞：“你们忙，不用管，有种地的朋友帮衬呢。”她见一位邻居没地种，便主动分了块地给对方，邻里互相帮着春耕秋收，热热闹闹的。每次去地里，婆婆还会跟我们念叨蔬菜的好处：苦瓜能消炎降脂，萝卜润肺助消化，西红柿美容又养胃，她不仅会种地，更懂这些“土营养经”。

秋收后，婆婆的仓库里堆满了劳动成果，一袋袋土豆、一捆捆大葱、一堆堆萝卜，还有晾晒的花生、待加工的玉米。她总跟我们说：“这些菜够咱几家吃的，想吃就来拿，不打农药不上化肥，吃着踏实，明年我还接着种。”

一把锄头，一方田地，婆婆种出的不只是满院蔬菜，更是晚年的充实与欢喜，还有藏在烟火里的温厚与善意。

□ 王桂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