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芹与布谷鸟

初夏的风裹着山野的清润，漫过层林，枝叶轻摇簌簌作响。我踩着松软的腐叶，往山坳深处去采老山芹，新抽的芹叶嫩白翠绿，待我俯身拨开丛丛叶片，掰下老山芹，此时一声声清亮的“布谷——布谷——”，从林梢处直落下来，撞在青石上，再绕着枝头的新叶打了个旋，飞向远处的山谷。

布谷鸟学名叫大杜鹃，它们的叫声总踩着春耕时节而来，像一卷温柔的尺，量着春深夏浅。小时候只知循着这声音追着山林跑，长大后才弄懂，这声声“布谷”背后，藏着布谷鸟最特别的生存习性——它们不愿衔枝垒窝，待到繁殖时节，便悄悄将蛋产在小型鸟儿的巢中，让小鸟替它孵化、养育幼鸟，自己则振翅飞去，依旧在山林间自在啼鸣，从不过问雏鸟的成长。

布谷鸟的“借巢育雏”，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本无可厚非。但当下，却有越来越多步履匆匆的年轻人，如同这林间的布谷鸟，迎着时代的风向前飞，在职场上拼尽全力追逐理想，却在生儿育女之后，将抚养孩子的重任悉数交给了年迈的父母。孩子的第一次蹒跚学步，是爷爷奶奶扶着小手教会的；第一次背上书包，是外公外婆送进校园的。他们或许会为孩子准备精致的衣物，提供优越的生活，却缺席了孩子成长的一个个重要瞬间。他们总说生活不易，却忘了生养从来不是一场“甩手掌柜”的游戏，血脉的延续，更在于用心陪伴，用力守护。

生而为人，与鸟兽的区别，便在于懂得责任，懂得担当，懂得亲情的重量。老一辈父母的肩头，曾扛起子女的童年，他们用半生的辛劳，换来了子女的长大成人，本应在晚年享一份清闲，安度余生，却又为了儿女的孩子，重新拾起育儿的琐碎。晨起煮奶喂饭，午后陪玩哄睡，傍晚接娃放学，深夜操心冷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的脊背早已不再挺直，鬓角也添了霜白……

其实，孩子的成长，最需要的是父母的陪伴与指引，父母的手牵着，才能走得更稳；孩子的心灵，父母的爱暖着，才能长得更壮。缺少了父母的陪伴，孩子的成长便像缺少了养料的幼苗，纵使有爷爷奶奶的悉心照料、宠爱有加，终究会有一抹无法弥补的缺憾相随。

布谷鸟的叫声依旧在林间回荡，清越却也透着凉薄。我将采好的老山芹放进竹筐，起身往山下走，竹筐里的芹香与草木香交织，却压不住心底的思绪。愿这声声布谷声，能唤醒那些沉睡的责任。

自立自强，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它藏在生养的责任里，藏在陪伴的点滴中。就像山野间的老山芹，唯有自己扎根土壤，汲取雨露，才能长得枝繁叶茂。年轻的父母，唯有亲自扛起责任，用心陪伴孩子，才能让孩子在爱的滋养中，长成有责任感、有担当的人。

□ 刘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