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的心律

□ 庄吉春

日  历

撕到那张红色日历前

窗外的灯笼开始结霜

我数着地铁闸机的嘀嗒

像数长白山的雪  每一片

都印着临行前娘缝下的针脚

屋檐的冰裂声从听筒里溢出

混着灶台边的柴火噼啪

娘说  今年的雪埋过了门槛

红灯笼挂在门前

像极了我五岁时攥着的糖果

年味儿

超市的春联红得刺眼

不如老家的窗花

年三十的冻梨

比不上长白山下

窖藏一冬萝卜

天池该结冰了吧

是不是像块巨大的冰糖

映着归人的脸庞

每一道纹路都藏着渴望

行囊里的榛子

高铁碾过结冰的铁轨

我的影子被拉得比乡愁还长

想象着长白山的风

正穿过林海雪原

把烟囱里的炊烟吹成银带

行囊里的榛子还有几颗

那是临行前娘塞的

说嚼着就不想家

可我嚼碎了半袋

牙齿缝里全是冬天

雪落归期

天气预报说家乡有暴雪

我却盼着雪再大些

把归途盖成白色的跑道

让所有思念都能滑行

家乡的老柳树弯腰迎客

像极了村口张望的娘

年的脚步越来越近

我的心跳和火车同步

每一次轰鸣都在说

快了 快了

穿过那片雪雾

就能摸到家门上的福字

和娘鬓角的霜花

那枚硬梨

我是深秋家乡枝头

那枚硬梨

别的兄弟已被欢喜的人摘回家

只有我还在咬着枝条

也咬着那份与众不同的执着

昨夜下了一场雪

我终于离开枝头

落进那片寂静与洁白

即使到死

　我也选择一个匹配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