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饺子
在东北,饺子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节令标配”。不论除夕守岁,还是立秋、冬至,只要家人能凑到一起的日子,餐桌上总得摆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可我偏偏是个例外,既不爱跟着忙活包饺子,也算不上多爱吃饺子,总觉得这一套流程既繁琐又费时间。无论回娘家,还是去婆家,最怕的就是听见一句“今儿包饺子!”
妈妈包饺子,爱用酸菜和猪肉做馅儿,酸菜必是自家腌的,酸香浓郁。猪肉选的是肥瘦相间的梅花肉。调好肉馅,再放入挤干水分的酸菜,撒上葱姜末提鲜,最后浇一勺滚烫的热油激香,瞬间香气就弥漫整个厨房。调完馅料,包饺子的活儿就交给爸爸。爸爸包的饺子不仅好看,打馅也多。煮好的饺子端上桌,妈妈总要先夹一个放到我碗里,笑着说:“尝尝,看合不合口味。”我咬开面皮,酸菜的酸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可年轻时的我,只觉味道不过如此。
婆婆包饺子,喜欢白菜猪肉馅。她的手巧,动作也快,揉的面团光滑筋道,擀出的皮儿圆溜溜的,边缘薄中间厚。调馅更有讲究,五花肉要剁得细碎,白菜要挤掉多余的水分,再拌上香油、生抽、十三香,葱姜末是点睛之笔,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动,直搅得馅料黏黏糊糊,香气四溢。她包出的饺子,褶子捏得紧实,一个个像小元宝,码在盖帘上,整整齐齐。可我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却没什么期待,只觉得为口吃的,张罗这繁琐的活儿,实在不值得。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我依旧和先生带着孩子回婆家探望,也时常回爸妈家小住,依旧会撞见厨房里包饺子的情景。
随着年龄的增长,不知从哪一次起,我的目光竟会不自觉地停留在亲人包饺子的手上。看妈妈戴着老花镜,用手一点点挑出酸菜里的杂质;看爸爸粗糙的手捏着面皮,摆着饺子;看婆婆擀皮时手腕微微胀起,但动作却麻利依旧;看公公一手把着锅把,一手搅动锅中的饺子,还不忘跟我说“你妈知道你爱吃芹菜,这次包了两种馅的……”
终于有一天,我乖乖坐在妈妈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调饺子馅。她说得仔细,我拌得认真。到了婆家,我耐心地跟婆婆学擀皮,擀面杖在手里不听话地打转,擀出的皮儿歪歪扭扭。婆婆笑着接过,手把手教我:“左手转皮,右手擀,力道要匀。”我擀好皮,笨拙地舀一勺馅,捏了半天,才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婆婆却夸:“好看,比我第一次包得强多了。”忽然发现,那些从前觉得麻烦的步骤,原来每一步都藏着他们的用心。
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咬上一口,是爸妈的疼爱,是公婆的关怀,是爱的味道,是节日的欢乐,更是家的温暖。
如今,每当家人团聚的时候,我最盼望的就是那句:“今儿包饺子!”
□ 武巍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