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平房的日子

我家住的楼房没有电梯，上下班都要爬楼梯，累得我回到家后就再也不想出门了。因此，我常常想起住平房的日子。

几十年前，小城里楼房还很少，住宅以平房居多。我们家的老房子是父亲单位分配的，面积不到四十平方米，推开门就是厨房，厨房后面是一面大火炕，一家三代人挤在一起住了几十年。

小时候，胡同里同龄孩子多，放学后就都聚在一起写作业。我们住的平房是成趟的，十几家连在一起的那种，每家每户用木栅栏围个院子，邻居家做点好吃的，坐在自家炕头就能闻到香味儿。谁家里有事需要帮忙，隔着栅栏喊一嗓子就行。事情急了，无需走院门，就直接翻过栅栏到邻居家求援。

晚饭后，孩子们就在胡同里玩游戏，游戏也比较单调，捉迷藏、丢手绢、弹溜溜。有的孩子端着饭碗在胡同里边吃边玩，串门的时候遇到邻家有好吃的，也不客气，给双筷子就上桌夹菜。

现在回忆起来，住平房的日子才是真正的柴米油盐、百姓生活。那时的清晨，是从一缕炊烟里缓缓苏醒的。天刚蒙蒙亮，母亲便早早起来生火做饭，巷子里能听到劈柴的声音，隔壁邻居的烟囱甚至会冒出噼里啪啦的火星，一缕炊烟，慢悠悠地飘向天空，那是早晨特有的诗行。

母亲做好早饭，就喊醒我们兄弟姐妹。冬天家里比较冷，我们都赖在暖被窝里不愿起来，母亲就挨个掀我们的被窝，直到我们起床为止。

住平房的日子很热闹。盛夏的傍晚，大人三三两两坐在院子里聊天，手里扇着蒲扇驱赶蚊蝇，嘴里聊着闲嗑，孩子们就聚在一起疯玩。成年人还时不时地聚在一起喝点小酒，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不请自来去帮忙，邻里之间和睦相处如一家人。

那时的平房前后都有院。我家后院盖了个猪圈，养了头猪，过年的时候杀猪最是热闹。前院放口大缸，冬天囤一些黏豆包、冻肉，当冰箱用。家家户户院里都有菜窖，放些白菜、萝卜、土豆等过冬的秋菜。

也许是年龄大了，我真的很怀念住平房的日子，怀念捉迷藏、丢手绢、弹溜溜的日子，怀念胡同里传来崩爆米花的声响和“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怀念过年时挨家挨户去拜大年，怀念提着罐头瓶灯笼和燃放鞭炮时的快乐。

如今城市发展很快，日子也越过越好了。老房子动迁后，在原地盖起了住宅楼，我们都搬进了楼房。可是，昔日的邻居们都不走动了，楼上楼下、左右邻居都很陌生，新搬来的邻居，好长时间都不知道姓啥，在楼道里碰到了，相互之间都不说话，成了陌路人。

住平房的日子，就像一本泛黄的旧相册，轻轻一翻就溢出满满的暖。我知道，那些日子是最朴素的人间烟火，永远保存在我的记忆之中。

□ 许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