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一场春天的约会

周日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满书桌，温柔得像是大自然递来的一封情书。

吃过早饭，我寻一处静谧角落，细细铺好画垫，缓缓铺开洁白宣纸。纸面漫开浅淡的草木清香，心也随之沉静。只想提笔落墨，以雄奇峻岭为骨，以淡墨青霭为韵，绘一幅春日山野图。

研墨、蘸笔，指尖轻触柔软的笔毫，思绪便沉浸在笔墨山水间。采用全景式山水构图，以“主峰为尊”，两侧辅峰呼应，中景留白营造云雾氛围。一笔一画，慢慢勾勒，不知不觉，四个多小时悄然溜走，窗外的日头都已渐渐升高。

收拾好画具，我站在桌前，静静端详这幅半成品。这是我习画几年来第一次尝试画山水，总觉得笔墨间少了几分灵气，少了春日独有的那份鲜活气息。抬头望向窗外，才发现小区里的桃树开花了，粉白的花瓣随风轻晃，像是在招手呼唤。心头忽然一动，何不放下画笔，走进真实的春天里，去赴一场自然之约？我匆匆穿衣、戴帽，推门而出。

风格外温柔，气温升至二十度。这是连日来最和煦的一日，亦是半月难遇的晴朗。周身被暖阳轻轻包裹，额间沁出细汗，全无燥热之感，只剩奔赴山野的满心欢喜。

步行二十多分钟，便来到了屏风山下。拾级而上，最先闯入眼帘的，是金达莱花。粉紫、淡红的花朵挨挨挤挤，开得热烈又烂漫。成群的蜜蜂在花丛中穿梭，嘤嘤嗡嗡，唱着春日最动人的歌谣。有的钻进花蕊深处，沾了满身粉黄，振翅时，便洒落一串细碎的春光，给寂静的山林平添了无限生机。

沿着山间步道缓缓前行，路旁的草木新芽争相破土，生机盎然。行走间，瞥见一位年轻母亲牵着孩童，随手折下几枝金达莱，我心里不由得一阵心疼。那被折下的金达莱，垂着蔫软的花瓣，再也映不出山间的流云与日光。

抬头望向路边的落叶松，光秃秃的枝干上，早已抽出了嫩绿的松针，一簇簇、一团团，密密麻麻地缀在枝头。簇簇松针鲜嫩饱满，像缀在枝头的碧玉簪，刷去了山林的萧瑟。还有那花树，上周末路过此地，枝头还是一片沉寂，不见半分花开的痕迹。不过短短数日，春风轻拂，春雨润泽，桃花便次第盛放，粉艳艳地缀满枝头，开得肆意又烂漫，让人忍不住感叹春日的神奇与美好。

下山的路上，心中些许留恋，时而转身回望，心底已然生成一幅《春山可望图》。真实的景致是清秀丘壑，并非雄奇峻岭；时而俯身细看，忽然发现一朵花芯里，两只小虫紧紧依偎，久久不曾挪动。我心生疑惑，周遭虫蝶皆在花间奔走，唯有它们静守一隅。戴上眼镜细看才恍然明白，这是一对小虫恋人，正独享专属的春日温柔。我连忙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退开，不忍心打扰这份美好，只在心里偷偷欢喜，撞见了春日里最温柔的小秘密。

风拂过耳畔，带着花草的清香；阳光洒在身上，暖透了心底。年近花甲，我也在这个春天，谈了一场独一无二的恋爱。这场恋爱，无关风月，不问朝夕，我爱上山间每一朵绽放的花，每一株破土的草，爱上每一缕轻柔的风，每一滴晶莹的露，爱上这生机勃勃、万物可爱的大自然。

它不喧嚣，不浓烈，却用温柔治愈着心灵，用生机唤醒着热爱。原来，我笔下寻不到的灵气，早藏在这山野的一花一虫、一风一露里。与自然相恋，不必落款，不必题跋，只这春风拂面，便是最悠长的落款。

□ 商锡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