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哨声里的乡愁
春意渐浓,河堤上的柳树抽出了嫩芽,细长的柳条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召唤着沉睡的记忆。每当看到这抹新绿,我总会想起童年的柳哨,那一声声清脆的柳哨声,它像一根细长的丝线,牵动着我对故乡、对童年最温暖的回望。
小时候,清明过后是做柳哨的最佳时节。那时的我们,像一群脱缰的小野马,一放学便冲向学校河边的柳趟子。柳趟子里泥泞湿润,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腥甜气息,我们争先恐后地挑选粗细适中、表皮光滑的枝条,像寻宝一样仔细。
我的第一支柳哨是父亲给我做的。我还记得他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段刚折下的柳枝,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他先用小刀轻轻截取一段,再用手缓缓揉搓,让柳皮与木芯悄然分离,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了安睡的春天。接着,他抽出洁白的柳骨,将柳皮筒的一端捏扁,用刀小心刮去一小段外层绿皮,露出淡黄的内里,一个简陋却充满灵性的柳哨便成形了。
我迫不及待地接过柳哨,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却只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父亲笑着摇头,告诉我“要轻轻地吹。”他示范着,轻轻一吹,悠扬的哨声便在院子里响起,清亮、婉转,像鸟鸣,像风吟。我学着父亲的样子,调整气息,终于,一声稚嫩却清脆的声音从柳哨中蹦出,那一刻,我仿佛掌握了整个春天的秘密。
小伙伴们也纷纷吹响了柳哨,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哨声此起彼伏。细柳哨声尖亮,宛如金翅雀鸣,又似戏中青衣的浅唱低吟,能飘传很远;粗长柳哨则浑厚低沉,如同低沉的号角,又像老牛的哞叫,显得格外雄浑。我们比赛谁吹得响、谁吹得久,笑声在田野间回荡。那时的柳哨,是我们最奢侈的玩具,不花一分钱,却带来了无尽的快乐。
如今,我早已年近古稀,两鬓斑白,腿脚也不如年轻时利索。小区北门的河堤上也有柳树,却再没见有人折枝做哨。偶尔听见孩子们吹着塑料口哨,声音尖锐而单调,远不及柳哨那般质朴、温润。我曾试着折一段柳枝,却怎么也做不出当年的感觉——或许,缺的不是手艺,而是那份心境,那份与自然亲近、与亲人相伴的纯粹时光。
柳哨早已不再响,但它在我心中从未沉寂。它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它是一缕乡愁,提醒我从哪里来,又将思念寄往何处。那声音,是春天的序曲,是童年的回响,是父亲掌心的温度,是故乡河边永不褪色的绿意。
□ 纪 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