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这两天单位搞年会,排节目,不由得让我想起了父亲。
童年记忆中,父亲是个很随和的人。我很少见过他发脾气,对待孩子,他从不疾言厉色,更没有打过我们。他喜欢孩子,爱跟孩子玩,经常把我扛在肩上,后面跟着一群孩子,母亲戏称他是“孩子头”。
一到夏天,父亲就带我们姐弟几个去捉蝈蝈。来到一处草丛中,他屏住呼吸,根据蝈蝈的叫声找准方位,双手向前一扑,就能逮个正着。他手上那只蝈蝈,头上长着又硬又长的触角,乌黑锃亮的眼睛,背上披着黑绿相间的斗篷,煞是威风。我按着父亲教我的方法也逮到一只。父亲再去路边采狗尾草回来,教我们编笼子,把两只蝈蝈放在一个笼子里,看它们“斗架”,目的是让我们观察蝈蝈的特点。
我最喜欢父亲用秫秸扎漂亮的宫灯。他先扎好骨架,在外面糊上一层纸,涂上底色,再画上杨家将中的人物,把一截蜡烛固定在灯笼底部。点上蜡烛,风一吹,灯笼纸上的人和马就如活了一般开始表演了。我们姐弟提着灯笼穿街过巷,村里的孩子都跟在后面,羡慕极了。
农闲的时候,父亲经常应邀给邻居画“炕琴”上的玻璃画。画的时候,他先得把玻璃卸下来,擦干净,在玻璃的一面用墨勾勒出图案,再用油画颜料作画。然后,需要10多天的时间让玻璃上的画自然干透,父亲再把玻璃安装到“炕琴”上。一天,我和邻居家的小朋友玩捉迷藏的游戏,一不小心扑倒在炕沿上,衣袖把一张玻璃画给蹭花了。这意味着父亲之前的劳动成果付之东流,需要重新画。当时我特别害怕,担心父亲会打我,我看过邻居家的孩子惹祸挨打的情景。结果,父亲非但没有打我,从那以后他作画的时候,还允许我在一旁观看。看着看着,我对绘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绘画成了我终生的爱好。父亲从不刻意指点我,他画画时我就看,其余时间任由我自己照着书画。我对白描人物特别感兴趣,父亲就鼓励我多画简笔画,经过多年的坚持,造型还挺准。
父亲会作曲,会拉京胡。据母亲讲,我的胎教听的就是京剧唱段。小时候受父亲的影响,我也喜欢唱戏,3岁时就能演唱现代京剧《红灯记》选段“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我的嗓音好,清脆悦耳。于是家里经常有这样的场景,父亲下班回到家,拉弦,我唱戏。父亲有时会给我扮上,唱完后我高兴地不舍得卸妆,常常睡梦中还唱戏呢。
记得有一年冬天,学校组织慰问军烈属演出。我们几个小朋友在家练《白毛女》“扎红头绳”一段,我演喜儿,小朋友演杨白劳。父亲知道了,亲自给我们扮上,用玉米须子给杨白劳当胡子,并且耐心指导我们,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特别到位。就这样,他一个大人陪着我们一群小孩子练了一个下午。
父亲对我们的学业很关心,但他从不强求。我小学学习成绩一直在班级名列前茅,就是不会写作文,写的都是流水账,抓不住重点。父亲从不责怪我,总是说不要着急,把每件事情中最吸引你的、最难忘的多用点笔墨,多写多练,慢慢地就会了。
我最爱听父亲讲故事,给我讲《卧冰求鲤》的王祥,还给我讲《三国》《水浒》《红楼梦》《西游记》的故事,他给我讲的那些故事,为我日后的写作打下坚实的基础。
父亲常说:“好孩子是教出来的,不是管出来的。”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从来不用固定模式塑造孩子的父亲,一个始终保持着童心的父亲。
□ 张艳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