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温度的手写对联

随着新春佳节的临近，对联已摆上城乡集市、大型超市的摊位或柜台，规格多样、内容丰富，有较大的挑选余地。便利虽好，可过去那笔尖上的温度、邻里的笑语、墨香里的烟火气，却成了逝去岁月里无法忘怀的年味。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及以前，几乎每个村都有一两位“文化人”，擅长写对联，大家称他们为“秀才”。大约在小年过后，街坊们便扎堆往“秀才”家跑，攥着红纸只求他写几副春联。那场面，热闹得像赶集，大人们推着搡着挤进门槛，孩子们则趴在窗棂上踮脚张望。

“秀才”本不大的屋里挤满了人，大家吵嚷着，报出自家的吉祥话：“开门迎福运”“天增岁月人增寿”“五谷丰登”……声音此起彼伏，混着墨砚的轻响。“秀才”坐在八仙桌前，手腕轻转，笔锋游走，墨汁在红纸上晕开，或遒劲或圆润，字字带着温度。

孩童们围着看稀奇，老人笑呵呵唠家常，墨香混着笑语，暖意融融。红纸上的墨迹未干，便被捧回家中，像是把整年的盼头都带了回去。有人还特意准备了糖果，塞给“秀才”。他推辞不过，笑着收下，袖口沾着墨渍，却显得格外亲切。那墨香与红纸的喜庆，仿佛把整条街的年味都熏染得浓稠起来。

如今满街皆是印刷品春联，金灿灿的，烫着金箔，镶着花边，却少了那份烟火气。超市货架上的春联整齐排列，像流水线上的复制品，挑来选去，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再难见邻里围坐、笔墨晕染的期待，再难听闻那淳朴的笑声。

手写对联里藏着人情与烟火——“秀才”斟酌字句时的沉吟，邻人递纸时的殷切，孩童蹭墨汁时的顽皮，如今只余规整的冰冷。年味亦随之淡去，像褪色的红纸，徒留形式，失了魂魄。偶尔有老人念叨着“还是手写的才有灵气”，却无人应和。

□ 陈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