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树记

长白山东北麓，图们江、六道河、海兰江相拥相携智新小邑，邑近南有一部落称南夕洞，一名杏花村，自古多有佳人而闻名遐迩，声名远播四方。一棵棠树生长于杏花村东南侧之冻土带上，独存旷野六百余载，可谓历尽世代沧桑。但见树皮糙如龙鳞，斑驳似虎皮，树干苍劲粗壮，四壮夫伸臂相围，犹不能抱，屡经雪雨风霜、战火霹雳，始终巍然屹立，枝繁叶茂，生机盎然，愈见蓊郁苍翠，且一身兼具龙与虎之形象、神韵、意象，着实令人啧啧称奇，叹为观止，世以龙虎树誉之，为后人敬奉、景仰。

名之曰龙，则因其躯干魁伟，枝丫虬结，似龙角之昂，势若凌云，呈现万千气象。皮鳞皴皱，类龙鳞之焕，仪态万方。枝体逶迤，骨节峥嵘，气韵流畅。身披月色清辉，三更时分屡屡散发幽幽祥光。春抽新绿，夏覆浓阴，秋缀金英，冬挺苍骨脊梁。每风过树梢，声如涛涌，仿佛龙吟九渊，四隅震荡。其根盘扎厚土，深及数丈，虽雷霆撼枝，暴雨摧叶，而主干不移，元气不竭，自是意气风发，神采弥扬。

名之曰虎者，干曲下端，貌若卧踞之虎，肤理斑驳，类虎纹之章；繁柯叠翠，侧枝张弛，似虎爪雄张。卧踞之虎神态甚是安详，背驮龙身，绝无违和之妄。每至入夜，犹如身归星宿，心无妄念，亦能志驰穹昊，怀纳八荒。春则嫩蕊初绽，夏则密叶藏幽，秋则丹实满挂，冬则疏枝傲寒向上。当晨光熹微，抑或星落地平，影布原野，俨然虎踞安卧之形，尽显静中藏威，动则生风逐浪。其干坚韧不屈，斧凿难伤；历霜雪而不凋，经寒暑而益壮。

一树之内，龙虎相生相济，浑然一体，委实罕见景象。龙显腾跃之姿，虎呈镇守之相。龙吐新绿，虎承暖阳，共沐大地天光；龙遮炎日，虎纳清风，同滋雨露韶光；龙结硕果，虎垂繁实，共庆丰成之昌；龙挺寒枝，虎傲霜雪，同守岁寒苍茫。

相传昔年，东海龙王之子获罪发配至海兰江，老龙王将其变作一条鲤鱼治罪，碎浪琮琤，权为囹圄锒铛之响。一日，鲤鱼被村童捕获，巧遇浣衣女赎出，将其投放至井水放生放养。浣衣女心生怜悯，时时投喂，忽一日鲤鱼摇身变成风流倜傥之美少年，旋即与浣衣女互生情愫，两情相悦，互诉衷肠。得知此情，浣衣女父母自觉不配便百般阻拦，欲将女儿许配邻村一老儿郎。浣衣女眼见挣脱无望，纵身投井，以身殉情，青春、爱情与性命一时俱尽，竟成不屈之绝唱。龙子见状，遽化为龙，跃入井中搭救浣衣女，将其驮在背上飞向远方。龙井，由此得其名，遂使一方水土运势昌隆兴旺。

终于，老龙王幡然容赦龙子罪过，龙子承袭父王之王位，浣衣女则变作凤凰，乃携四爱女幻化为美丽的五凤山，尔后又时常化作女儿身栖居天佛指山腹地深谷之幽庄。不想，肆虐于此处作恶多端的狼王之子贪恋小龙女之绝色美貌，意欲强行霸占，狼王则惧于龙王之威严，请虎王出山做媒，以期明媒正娶，免得日后不爽。不料，随行虎王的小虎子与小龙女一见钟情，虎王便当即改变主意，放逐狼王家族至西北边缘戍边垦荒。虎子与龙女就此爱得如胶似漆，虎子背起龙女就不舍放下，久而久之，演化成当今这般龙盘在上蜿蜒缠绕，虎卧在下用坚实的背默默驮起之龙虎树形状。据传，六百余寒暑，龙虎树笃定守护一方百姓安宁，遗爱民间，惠爱江山，每每皆能做到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至今，凡民间祈求婚姻美满、子嗣繁盛、家族平安、进学登榜，祈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乃至延年益寿、族群安康等等烟火人生之诸事者，皆至龙虎树下虔诚期许，咸云心诚则灵，终能如愿以偿。噫！正所谓，盖此龙虎树聚天地之灵秀，纳山川之精气，合龙虎之精神，藏龙卧虎于一身，颇具君子坚韧不拔之风骨，又有智者沉稳守心之风范，龙虎之刚、之韧、之稳、之诚、之容、之慧，永佑岁月丰昌，山河安澜，人间无恙。

生于斯、长于斯、安于斯的龙井杏林名士吴正墨先生，对家乡故土的一草一木寄以百般深情，多年倾注心血，尽其所能，悉心呵护，唯公益是务，此番既得允准，出资建筑龙虎树台基，于丙午仲春嘱余著文，以记其详。

□ 金学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