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渡口

这个世界，有山就有水，山水相依，既相互映衬，又互为影响。山为水之源，水为山之魂，山因水而秀，水因山而美。山和水互相影响，山脉的走向会影响水流的方向、速度和分布，水流的长期侵蚀、冲刷会改变山的形状，形成峡谷、悬崖等。

老白山就是这样。尽管老白山主峰海拔高度为1696.2米，是东北第三高峰，但它依然很低调，任凭风雪弥漫。老白山从十月末开始降雪到来年四月，峰顶每年的积雪期可达到7个月。“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正是老白山的写照。每年四月过后，雪水慢慢融化，便形成了溪水。一开始，溪水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它要寻找一条正确的路径。先是慢慢泅过那片石海，在石头的底部留下湿漉漉的标记，然后悄悄漫过偃松林，在偃松的枝叶下休息一会儿，水珠相互说几句悄悄话，给偃松的根部留下一点水分，然后爬出偃松林，接受阳光的照耀。再往前走，就是高山岳桦林。岳桦林木稀疏，那矮曲虬枝，仿佛是猫腰等待冲锋的士兵，有的甚至匍匐在地面，它们不敢长高，也许是怕碰到天上的星星。

也许最初只为奔赴一场约会，溪水却在流淌的过程中逐渐变大，穿过林间山地，跃过悬崖峭壁，形成了水帘洞似的瀑布。它们逐级跃落，飞身而下，那种视死如归的精神，一泻千里的气势，毫无牵挂的从容，成就了它们美丽的姿态。它们前赴后继、奋不顾身地完成了神勇决绝的一跳！如果仅仅如此还不够让人叹服，它们总共完成了大大小小9次跳跃，完成9次生命的淬炼，行程100余米，最大落差21米。

瀑布气势磅礴地从悬崖峭壁上飞泻而下，浪花飞溅、声若雷鸣，在瀑布底部的怪石间形成深潭。深潭水泛着绿色，有游鱼在啃食着泛起的浪花。从下面看上去，一层水汽从崖石上升起的同时，一种神秘感在我心中升起。水汽是瀑布最细小的形态，稍大一点的就是水珠，有些从水流中分离出来的水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像七彩的宝石熠熠生辉。最大的形态当然就是水流了，它们是瀑布的主体，会根据水量大小调整空中姿态。

老白山的瀑布在冬夏两季呈现出不同的状态，夏季，瀑布水流充沛，在阳光照耀下，水汽弥漫时会出现七色彩虹；冬季，瀑布下凝结成冰，形成水晶世界。

这些溪水流到山下，汇集成河。它们也许是累了，集合之后便缓缓流淌，在夏天时形成一条河流，在秋季的枯水期便成为一条暗河，水流在石头下面流淌，人们只闻其声，不辨其形。来到暗河附近，就能听到淙淙的流水声。这条河走出老白山，路经额穆镇，然后一路东南，汇入牡丹江。这条河的名字叫珠尔多河。

珠尔多是满语，为渡口之意。由于珠尔多河是从山顶而来，人们把珠尔多河称为“天上的渡口”。山上流下的溪水和瀑布是珠尔多的源头，第一阶悬崖就应该是渡口，经过9次摔打，终于破茧成蝶，汇聚成一条河流。没有涓涓细流，哪有浩浩荡荡，没有无畏前行，如何成就美丽的风景？更不会有诗和远方。

河流出山。这条路是从峡谷中弯弯曲曲走出来的，汇聚了其他的溪水，逐渐成势。非常奇怪的是，河流中填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石头，但河岸两侧却是丰茂的植被和森林，也许石头就藏在植被的下面。顺河望去，这些石头犹如一条滚滚的长龙，从森林中蜿蜒而出，人们把这一段的河流称为石河。

珠尔多河从森林中缓缓流出，带着积雪晶莹的记忆，带着森林中草木的清香，还有那一坡野花的娇艳，它要去寻找它的母亲——牡丹江。

珠尔多河刚刚开始萌动的时候，河岸两侧会有冰凌花在冰雪中悄悄开放，稀稀落落地开着，寥若晨星。冰凌花不是很大，鹅黄色的花朵非常鲜艳，一朵朵地挨在一起，抱团取暖。还有很多花苞，离地面不高，倔强地显示自己的存在。有的花苞下面还伴有积雪，有的已经在树叶的保护下暖洋洋地开放。继冰凌花之后，会有早开的堇菜、白头翁、紫花地丁、报春花等。河流沿岸还有很多杏树和梨树，每年春天，粉色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一路，花香引得鱼儿不停地跃出水面，探看究竟。等梨花杏花谢了之后，河的两岸蒲公英又张开一双双嫩黄的手掌，在风中欢呼。

等到野百合和牵牛花开了之后，河面上会有打鱼的小船在撒网。河里不仅有鲤鱼、柳根、泥鳅、老头鱼等，深水的地方还有河蚌。剖开河蚌，里面偶尔还会有宝贵的珍珠呢！

珠尔多河绕过团北林场，在额穆镇转头向东南奔去，于黑石乡丹南村汇入牡丹江。牡丹江儿女众多，珠尔多河理所当然地成为牡丹江的大女儿。珠尔多河的两岸最开始都是原始森林、繁茂山野，过了额穆镇之后，两岸则是农田。从山顶到入江，它一共走了80多公里，养育了多种生物和农作物，是两岸人民的母亲河。

珠尔多河从天上的渡口一跃而下，终成不朽。

□ 杨  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