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植于长白林海的深情告白——读杨鹏的长篇小说《父辈的森林》有感
收到杨鹏寄来的《父辈的森林》,我十分欣喜,特意选个安静的午后,泡一杯手冲,坐在窗前展开书页。那简素的装帧恰如作者的为人,平和又亲切。本打算只读几章,却一口气读到了深夜。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松脂飘香的森工小镇,听见了森铁小火车的汽笛声,看见了父辈们扛着油锯、踏着积雪走向大森林的背影。
我与作者杨鹏相识,是在敦化市文联组织的《陈翰章将军》组稿会上。那时他坐在我对面,衣着朴素,话不多,却句句落在实处。后来得知他也曾是林业职工,心里便多了一份天然的亲近。
所以,当这部长篇小说《父辈的森林》摆在我面前时,我立刻明白,这本书,是杨鹏倾其对大森林的赤诚与眷恋浇灌而成。主人公李铁铮的成长轨迹,正是老一代林业子弟共同命运的缩影。这既是一部关于个人命运的小说,更是一部波澜壮阔的延边林业史诗。
我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在森工小镇长大,曾就读于林区小学。书中所写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场景,于我而言,不是文学作品,就是我曾经的日子。李铁铮的正直、倔强,邻里间的守望相助,困顿中的咬牙坚持——那分明就是我昔日的同学、我身边的邻里。读着读着,便分不清哪里是小说的虚构,哪里是自己年少的记忆。
尤为珍贵的是,杨鹏在书中记录了大量的林区旧事。“开山”祭祀的庄重,原木放排的凶险,归楞时肩膀上的老茧……这些被时代浪潮拍打、渐行渐远的场景,在他的笔下重新活了过来。制材厂昼夜不息的锯声,贮木场如山岳般高耸的楞垛,森铁处喘着粗气的小火车……杨鹏在书中精心守护的,正是那段岁月中长白林海连接个体与时代的共同记忆。
最令我动容的,是贯穿全书的家国情怀。主人公李铁铮始终以抗联英雄后代的身份自励,一生都在追寻先辈的足迹。书中写到的牛心顶子,既是抗联部队当年的枪械所和被服厂,陈翰章将军曾率抗联战士在此驻扎,也是将军处决日本高级警官西濑户秀夫的战场,后被日寇合围突袭,这里的密营惨遭重创。这些史实在“陈翰章将军日记”中都有清晰记载,作者杨鹏将这些历史元素融入小说的叙事中,是对抗联精神的弘扬与致敬。
我们这一代人,对林业的感情是复杂的。儿时以父辈为荣,看他们为国家建设采伐木材,一车车原木驶向远方,心中满是自豪;长大后眼见山林渐稀、河床干涸,心中生出隐隐的痛;再到后来,国家天然林保护工程实施后,林场转型,工友离别,各奔前程……这其中的酸甜苦辣,非亲历者不能道也。杨鹏将这一切都写进了书里。他笔下的李铁铮们,接过父辈的油锯与斧头,也接过了前辈对大森林那份深沉的感情,经历林业的鼎盛,也承受转型的阵痛。他们目送喧嚣远去,迎接宁静归来。但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林业人骨子里的坚韧、朴实、认干、不服输的劲头,从未改变。
读完《父辈的森林》,我更加懂得作者杨鹏的用心。他不是在怀旧,而是在记录,在告白。记录一段行将湮没的历史,记录一种正在消逝的生活方式,告白一群像红松一样扎根于冻土、挺立于风雪中平凡而伟大的人。这样的记录,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或许只是故事,但对于未来想要了解这段历史的后人,它是温暖的林区人文底色、是沉甸甸的时代变迁证词。
杨鹏的文字,不事雕琢,不假辞色,却字字千钧,如同他这个人——扎实、沉稳、不张扬,却自有风骨。森工小镇里的那些树、那些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岁月,都在他写的这本书里静静地活着。
□林晓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