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东华诗词风格之我见
当代旧体诗词创作,多徘徊于摹古与写今两极。部分作者固守传统古意意象,辞藻华美却疏离现实;亦有创作者直抒胸臆却轻弃格律,情志真挚却章法松散、体式随性。敦化诗人徐东华立足乡土沃野、紧扣时代生活,严守古典格律法度,将乡邦风物、世态见闻与文人襟怀融于笔端,淬炼出清雅中正、植根乡土、情理兼备、守正出新的独特诗词风格。
植根乡土,取景在地,构筑地域诗境。题材本土化,是徐东华诗词最鲜明的艺术特质。其诗作摒弃泛化的风月山水、陈滥的文人套语,以本土山河为底、乡邦人文为魂,将故土风光、地方雅事、地域底蕴纳入格律体系,让旧体诗词扎根一方水土,形成极具辨识度的地域文学风貌。
敦化市东牟山诗词学会年会之际,徐东华作七律《年会感吟》以记之:“东牟壮美沐春光,花谷沙河年喜芳。振铎吟坛情注切,飞歌驿路韵留长。丹江金鼎杰灵地,渤海通沟锦绣乡。曲水流觞今一醉,老夫又发酒诗狂。”全诗就地取景、即事抒怀,开篇以东牟山起笔,春光、花谷、沙河皆为敦化实景,质朴鲜活、真切可感。颔联铺叙诗坛雅集盛景,抒写本土诗人群赓续文脉、深耕诗艺的热忱初心;颈联融自然山水与渤海古国历史文脉于一体,并非空泛怀古,而是立足桑梓的文化自觉与文脉回望。尾联直抒胸臆,尽显本土诗人酬唱相和、率真洒脱的文人风骨。
格律严谨,章法圆融,工稳不陷刻板。严守格律规范、考究章法结构,是徐东华诗词创作一以贯之的艺术自觉。其创作以七绝、七律为主,平仄合规、对仗精工、粘对妥帖,全诗起承转合脉络清晰、层次井然。其《登东牟山》一诗:“雄峙东牟接昊苍,登临极目望遐荒。一川烟霭笼丹水,几处村居绕白杨。故垒犹存追渤海,残碑漫蚀阅风霜。千秋往事随波去,且对青山话夕阳。”首联起势开阔,极简笔墨勾勒出东牟山巍峨凌霄、俯瞰苍茫的雄浑气象。颔联由高及远、由景入俗,铺展丹江烟霭、白杨村居的田园景致,远近相映、疏密相宜,以朴素笔法营造浑然天成的山水意境。颈联触景生情,由山间故垒、沧桑残碑,生发对渤海故国历史烟云的追思,实现实景描摹向历史怀古的自然过渡。尾联收束全篇,消解古今怅惘,将千年世事浮沉归于青山夕阳,意境悠远、余韵绵长。
诗人将格律章法作为传情达意的载体,而非束缚情志的桎梏,做到法度严守于内,性情流淌于外,实现了格律规范与情感表达的完美平衡。
情景相融,情理共生,冲淡中见风骨。徐东华诗作极少单纯摹景、空洞说理,始终秉持景情共生、情理相融的创作理念。其《秋过牡丹江畔》便是其情景理合一的代表作:“漠漠平芜落晚光,江风送爽草木苍。寒波澹澹流今古,远岫幽幽入渺茫。岸柳经霜辞旧叶,征鸿向晚赴遐方。浮生阅尽人间事,静对烟波意自长。”全诗以秋日江畔暮色铺陈开篇,平芜晚光、飒飒江风、苍苍草木,层层勾勒秋日江郊的清幽实景。通篇语调舒缓,借秋江流水、经霜岸柳、向晚征鸿等意象,寄寓阅尽世事、淡泊从容的人生心境。情志藏于物象,哲思融于景致,尽显古典诗词温柔敦厚的审美特质。
师古不泥古,古韵融今声,旧体载新情怀。如何平衡传承与创新,是当代旧体诗词创作的核心难题。徐东华深耕唐诗法度、研习古典意境,却不盲从古人、不困于古式古情,以旧体格律承载新情志、新思想,真正实现师古而不泥古、守正而能出新。
其七律《乡村新貌》便是古韵融今声的成功之作:“昔日荒坡少绿杨,今朝沃野满田桑。通衢贯陌家家富,碧树环山处处香。老叟闲亭谈盛世,顽童嬉院沐晴光。乡村剧变丹青画,妙笔天成入韵章。”诗作聚焦新时代乡村振兴的鲜活图景,以今昔对比的叙事手法,写尽乡野蜕变。昔日荒坡变万亩良田,乡间大道贯通阡陌,绿树环山、民生富庶。诗人捕捉老者闲谈盛世、孩童嬉游庭院的生活化场景,以细腻笔墨定格时代温情,尾联直抒胸臆,点赞山河新貌、时代新篇。全诗体式严谨,完全恪守七律平仄、对仗、韵律规范,让千年古典格律直面当下、映照时代,赋予旧体诗词全新的时代生命力。
总之,在当下诸多旧体诗词脱离生活、堆砌典故、空洞虚化的创作乱象中,徐东华始终坚守现实主义创作路径,扎根故土、直面时代,以格律为骨架、以乡邦风物为肌理、以时代见闻为内容、以文人情怀为内核,书写当代人的所见、所感、所思、所悟。其真诚质朴、守正创新的创作理念,为当代旧体诗词的传承、革新与发展,提供了创作范本。
□ 庄吉春



